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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褚瑞基

波士頓在美國的城市文化歷史中與無倫比，它留下了舊殖民時期的城市，添加了十九世紀金光閃爍的大公資本家辦公室及住家，增植了二十世紀的巨大玻璃建築；而在寧靜的角落中，紅磚的癲跛街道上立著石造的教堂、一排排依偎的聯邦市樣街屋、同時也開展著一些不屈服於時光下的古典式樣圖書館、博物館及政府機構。在那被層層實體建築包圍的半有機街道中，蜿蜒及視覺的凝望成為優游城市人們的記憶；地上紀錄著波士頓歷史的石塊鋪面帶引著人們前進或駐足歷史建築之前；而多層次滲透的街道端景可以將人們眼睛的餘光帶向河海的碧藍一片，或是將它們引到蔓延的綠帶及公園。

然而，這樣一個紀錄著等同於美國歷史的城市卻又不是一個閉鎖於時光之下的歷史主題公園，它的脈動不只留存過去，更是指向一種理想的未來。它的街道上是由一流的教育學者、具有著衝勁的銀行家，或是享受著海灣微風輕弗的學生、住民以及觀光客們的身體所共同充斥著；不論他們在灣邊道上的慢跑或是在商業街道上駐足，這個城市總是輻射出一道光彩 – 一種「自信娛悅感」的魅力包圍著他們；似乎這個城市的生活帶給每個人一種莫名的滿意及感動。儘管在中午城市公園中（美國第一座）或在夜晚的愛爾蘭酒吧中，傳統的波士頓人總是跟你數落著許多無能的政客、抱怨著那颳起怪風天氣，但似乎你聽到的是一種反語 – 一種模糊在囉唆及誇張的自信語調，他們似乎宣告著：你知道麼，我們波士頓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是推動美國前進的一句話！

的確，波士頓人士值得自誇的，尤其他們所生活的的這個城市到處都充滿著美；美麗的街道、建築、河景、海灣碼頭 – 但這些都還不足以說明這個城市真正的美；那是「美」是一種氛圍、一種散漫開來的情感，它和整個城市空間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這種感情有時嚴肅 – 地面上石版的雕繪紀錄著獨立戰爭時期的屠殺事件；有時會感到尊崇，尤其當步過像甘迺迪、山謬‧亞當、偉柏斯特、保羅理威等這些和波士頓城相關的「大人物」雕像時；但有時感到心碎 – 當人們凝望瑪莉‧戴爾 - 那位因宗教信仰而被吊死的魁克派教徒雕像時；當然更多的感覺是戲略及幽默 – 公園中怪異的蛙群們雕塑、兒童博物館外的大怪獸及漂浮的大章魚等等。

或許正是這種散佈在城市中每一個角落下「公共美學」的薰陶，波士頓人似乎特別有一種將「公共居家化」的意圖，就像他們喜歡談論政治一樣；街道及城市的一切已經和他們分不開，而任何公共空間中所出現的「物件」都是涵養他們知識、理解、感覺、思考、評斷的生活的一部分。那些在兒童醫院中所看到的小動物雕像輕輕地讓小朋友感受生命；在公園中出現的偉人雕像們含育著人們豐盛的公民意識，在校園中無數抽象的藝術物件中挑戰學生的品味及投射幻想，而塑立墓園中的無數塑像訴說著無數種對於生及死的態度。

這個城市中所出現的任何填入的物件都成了一種有意義的姿態，它們和這個城市人們的生、老、病、死對話，撫慰他們，激勵他們；它們都將成為波士頓人不可能移除的記憶。也許有那麼一天，他們離開了波士頓，放蕩天涯，但是這個城的景緻 – 那些由街道、紀念建築、街道家具、公共藝術、植物及河流等所組成的一切都成了他凝視世界的側影。波士頓城的一切型塑了一種生活的原型，而這種由城市所浸潤出的美學感情不正是許多城市及人們急欲追求的理想及價值；然而在這個波士頓城市中，完好及理想都是如此地自然 – 一切就在你我的腳下及身邊中默默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