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任的「第三部門」—四個美國公共藝術機構的個案研究

97年度縣市審議機關公共藝術業務普查

『公共藝術的未來性』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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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2/2008 18:42 | by pat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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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佩霓
逢甲大學建築系助理教授/現任高雄市、彰化縣、桃園縣公共藝術審議委員
摘要
筆者藉由參與「2008文建會美國公共藝術考察」之機，參訪美國東岸三座大都會：紐約、費城、華盛頓美國公共藝術的代表性機構，了解美國公共藝術現階段發展狀況。
透過實地參訪和與當地公共藝術從業者交流，研判美國公共藝術目前發展可歸類為朝三大軸線進行：透過公共藝術設置，使大眾交通運輸系統形成都市重要節點(nodes)；積極介入公部門計畫，促使公共藝術成為城市行銷要項的具體策略；藉由互聯系統形成具代表性壓力團體輿論代議機制，良性干預與時俱進修訂或增訂相關法規推行公共藝術。
本文擬以簡述各機構為依據，闡釋此三面向的趨勢，並參照台灣公共藝術機構現狀，提出未來應逐漸朝第三部門發展之建言。
一、捷運藝術館園區：紐約捷運局「捷運藝術計畫」(MTA Arts for Transit)
始自邁入邁入廿世紀，紐約便已是全球第二大城市。為了因應以無限上綱擴張態勢發展的大都會之需，紐約地鐵系統在1904年開始大規模啟用，至今仍不斷增建，逐步結合鐵道極地上公共運輸系統同步規劃。捷運沿線從一開始，便有了工藝匠師巧手完成的馬賽克鑲嵌小品作為指示系統之用，以利文盲與外籍移民便是鎖在地域目的地，以實用出發的公共藝術置入，從此形成紐約捷運兼具歷史涵構與創新動力的特色表現。
秉此優良傳統，紐約捷運局(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在1985年啟動了「捷運藝術計畫」(Arts for Transit)，俾使捷運公共藝術的執行更趨專業而精準。針對個案提撥的設置費，新建或復建(rehabitation)工程的工程款，原則上以兩千萬美元為分界，未達此額度者遵照1%比例辦理，逾此額部分則以0.5%計算之。長年操作到今天，設置完成的永久性公共藝術累計超過180件，型式、主題、材質包羅萬象，儼然成為幅員最廣、開放時間最長、參觀者最多、可及性最佳與永續性最優的地下化超級藝術博物館特區，教所有紐約地面上的博物館望塵莫及。
歷經多年的實踐，如今除了繼續定點設置永久性公共藝術外，「捷運藝術計畫」已經擴充到涵蓋其他別出心裁的子項目：展示紐約捷運發展史的「運輸博物館」(Transit Musceum)、募集從古典音樂家到爵士樂手進行現場演出的「音樂進行式」(Music under the Way)、專為展覽巨幅攝影的「燈箱計畫」(Light Box)及「捷運海報計畫」(Transit Poster Program)。「捷運藝術計畫」辦公室雖然因為捷運局為市轄，因此須與紐約市政府文化局共事，但其臨時性公共藝術計畫，卻與非營利性組織(NPO) 合作無間。這是為了避免與藝術界競爭的高明舉措，畢竟「捷運藝術計畫」辦公室已經公認是藝術方案的最大業主。
審慎評估後擇定的公共藝術設置點，往往正是捷運局重新規劃運輸路線的重要節點，也因藝術性加值，從都市計劃藍圖上的交通樞紐進化成為可觀的景點與社交據點。曾經一度受使用者詬病甚至摒棄的紐約地鐵系統，因公共藝術脫胎換骨，不僅一洗污名，也重新贏得民心。亦即其實紐約的「捷運藝術計畫」的核心價值與目標，從未被黎以「再利用」、「再活化」捷運閒置空間或角落空間為伊始課題，只是以創新設計和藝術的手法提出解答罷了。更可喜的是在以藝術包裝「百年老店」得宜、行銷「百歲人瑞」成功之後，從而口碑及人氣也可被量化，轉為與日俱增的獲利與產值，無怪乎他州共共運輸系統紛紛取經。
反觀台灣的捷運公共藝術雖然也行之有年，管理機關操作上仍是缺乏具遠見的上位計畫(master plan)，只觀眼前、不顧後、更枉視從前，一面倒地執迷於罪短時程內完成新建置。面對既有設置止盡到被動維護與維修之責，未嘗以階段性通盤檢討為基礎，佐以以藝術轉型為考量，著實令人慨然遺憾與憂心忡忡。
二、 以公共藝術行銷大都會：「紐約公共藝術基金會」(NY Public Art Fund)
「紐約市公共藝術基金會」(多年來執紐約公共藝術之牛耳，為紐約公共空間所規劃的藝術計畫、委託製作案、裝置藝術與展覽不計其數。正因斐然的績效有目共睹，2005年該基金會在紐約總數高達406個的藝術暨服務性機溝中脫穎而出，獲得卡內基企業(Carnegie Corporation)高達兩千萬美金單筆巨額捐款的基金挹注。同年，「公共藝術網絡」(Public Art Network) 也將該年年度最高榮譽「藝術成就獎」(Award for Art Achievements)頒給了「紐約市公共藝術基金會」。獲獎的理由是有感於該會能利用公共藝術的方式，讓當代藝術品跳脫純藝術涵構之姿，走出傳統的美術館類展示空間，也讓藝術家有機會跨出自我完成的工作是，拓展創作空間，有效弭平了市井之民與當代藝術作品和藝術家間的鴻溝。
「紐約市公共藝術基金會」此一非營利性組織，係由紐約市前文化局長朵麗思‧符黎曼女士(Doris C. Freedman)本於堅信當代藝術大有可為，可望成為紐約特有的都市景觀最前線的前瞻性信念，在1977年時亦然創立。這個已屆滿而立之年的藝術機構，目前由第二代女傑素珊‧符黎曼(Susan K. Freedman)繼承衣缽操盤。如今該會在延續延攬知名藝術家和藝壇新秀共構公共藝術計畫之餘，亦開始發行簡訊「進行式」(InProcess )及出版「公共藝術基金講堂」(Public Art Fund Talks) 系列專書，分享實踐公共藝術的經驗談。

由於執行完成的作品總是具高能見度，因此該基金會近年愈發偏重規劃策展，譬如以前衛作風揚名國際的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便倚重其實力，在紐約中央公園共同推出盛極一時的惠特尼雙年展戶外展(Whitney Biennial Outdoors)。而在現任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的力挺和.斡旋之下，基金會承接了許多跨年度重大專案，成為以公共藝術行銷城市這個政策的第一策士與推手。理事長符黎曼女士認為，這一系列戶外藝術臨時性展覽計畫，不僅「對激勵藝術界的士氣頗為重要，同時也傳達了這個城市藝術依然生氣勃勃的信息。」
究竟士氣與生氣可否化為民意與生意?答案顯然是肯定的。以甫才下檔的「瀑布」計畫為例，乍聞本案耗資1,500萬美元固然令人瞠目結舌，但不唯因其吸睛聚焦力強而獲媒體青睞，其直接與間接營收達5,000萬，也難怪市府對乙公共藝術行銷城市樂此不疲!
多賴文建會十餘年來力行公共藝術政策不輟之賜，台灣藝術界因此產生了一門日益茁壯的新興專業：代辦承攬公共藝術專案行政、教育、研究、推廣、執行的機構、公司及個體戶。儘管因而累積出價值台幣十多億的公共藝術實積，但論及其專業度、執行力、自律能力、創意性、影響力與公信力，似仍大有努力和成長空間。
三、 自我超越得永續:費城公共藝術
費城(Philadelphia)乃是美國開國史上的「民主聖地」；美國1776年的獨立宣言與憲法都是在費城市的獨立廳（Independence Hall）起草與簽署的。作為國際級的愛樂交響樂團的根據地，費城美術館、全美最古老的費城歌劇院、音樂院、藝術學院、法國境外最大的羅丹美術館的所在地，費城擁有傲視全美數量最多及類型最豐富的公共藝術品資產，彷彿理所當然。
一度是美國首都的費城，是由桂格教派（the Quaker）領袖威廉·潘恩（William Penn）一手擘畫建立。在訴求城區與市郊串聯便利之外，都市設計規劃也考量到防火與防疫的積極性，因此在市區街廓棋盤式格柵系統當中，置入了許多巷弄與開放的公共空間。而這正是公共藝術順利發展的溫床。
始自1872年，美國史上第一個矢志推展公共藝術與都市規劃結合的費城「費爾蒙特公園藝術協會」(Fairmount Park Art Association)便已成立。至於1959年在「藝術家平權協會」(Artists Equity Association)遊說下，費城開時代先河地促使賓州議會通過創設「百分比公共藝術條例」(Percent for Art ordinance)，更是公認為共藝術政策的典範，影響無遠弗屆。儘管站穩歷史地位，因時制宜的法規研修並未曾停歇。譬如依照州政府最新版的規定，依法須提撥工程款設置百分比公共藝術的約束對象，已經擴及到承租或購入公有地、國有財產的私部門。
共藝術設置辦法執法以來近半世紀間，光是在直隸費城市政府的「藝術文化辦公室」(Office of Arts and Culture)責成下面世的公共藝術作品計畫，便已晉兩百宗之譜。其中最為人稱道者，莫過於數量已逾2,700件件的壁畫。1984年市府改造處(Department of Recreation)開始推動的「壁畫藝術方案」(Mural Arts Program)，寄望透過藝術介入空間，能在提供塗鴉藝術家合法的宣洩管道之餘，經由專業藝術家、團隊與志工攜手完成的創作，達到美化環境、教化人心的效益。
費城公共藝術的網絡，乃是拜行之有年長期績累的善果，因此早已度過Try-on errors的尷尬期，目前呈現細密分工、分級明確、各司其職，但卻又能不互傾軋、合作融洽、面面俱到的榮景。若問其何以能勝出他州一籌的成功之道，肯定是歸因貫徹公共藝術的決心五十年來如一日，而政策執行也不為曾因為政治干預或權力轉移而時有興廢張弛。
相較之，台灣令人難掩隱憂的事實是政治考量過渡染指一切，藝術文化政策亦在劫難逃，「換人就變天」之下，政策推行彷彿政令宣導，往往雷聲大雨點小，而迭見無疾而終者，更是屢見不鮮。所幸公共藝術政策行之有年未嘗遭腰斬，目前才能逐漸形成氣候，堪稱文化政策中絕無僅有的特例，也難怪績效蔚然可觀。
四、 新興服務業:公共藝術網絡 Public Art Network
當下全美國各種地方性、全國性以及公立的公共藝術計畫，隨時約莫有350個方案在實施中，而「藝術美國人組織」(Americans for the Arts)旗下的「公共藝術網絡」(簡稱PAN)，即是唯一完全著眼於統籌公共藝術領域的專業組織。為了以具體作為充實公共藝術這個範疇，位居首府華盛頓DC的PAN，參考「美國建築師協會」(AAA)的制度與作法，致力於提供從事公共藝術的個人、組織全方位、好用又即時的專業服務。
本於共生才能共榮的信念， PAN網絡裡，透過線上資源交流、知識共享、策略聯盟，集結號召了藝術家、社區代表、藝術與設計專業人士加盟互聯，群策群力。透過跨界的連線作業， PAN不僅成就了公共藝術品與相應專業服務體系的設置，也由於專屬網頁、網際網路連結的建置。PAN在倡導公共藝術教育推廣、政策立法、實踐施行方面不遺餘力，理想是讓遍地開花，協助全國各個社區都能爭取得到最佳品質的公共藝術設置。
PAN以全國為視野，積極的創制包括：擴充建立公共藝術公開檢索服務系統PAN Listserv；獨立資助並出版公共藝術田野調查(field study)報告與專門著作；辦理研討會強勢創造公共藝術論壇；舉行公共藝術年會建立公共藝術準則、準則和交流資訊心得；2001年起編纂公共藝術年鑑(Annual Reports)；2001年啟動「年度評論」(Year in Review)機制，委任藝術專業人士遴選出40件公共藝術年度代表作，訴諸專業從與業人士和形成輿論；以及自2003年起頒發年度「公共藝術卓越獎」(Excellency in Public Art/Awards for Art Achievements)，歷年的得獎者從藝術家、機關代表到法人組織都有，前述提及的「紐約市公共藝術基金會」和「紐約捷運藝術計畫」的副董座亦是前副總統夫人的Joan Mondale夫人，就是分別以組織或個人貢獻卓著獲獎的實例。
「公共藝術網絡」矢志達成的三大使命是：為了提昇公共藝術的專業、管理與設置，提供有助於能確保達到最佳實踐效果的信息與資源；為了改善社區，戮力倡導公共藝術理應成為城市設計基礎建設關鍵一環的政策；致力研發展足以全面性推展公共藝術與設計的策略以及倡導利器，服務藝術家、行政管理人員、連線作業的專業人士。誠然如此的自我期許已經達成目標，今天該組織因其積極主動、良性互動可昭公信，位居美國公共藝術龍頭的地位應毋庸議，影響面之廣之深早已無法小覷。
小結: 公共藝術機構呈現朝第三部門發展的共相
第三部門（The third sector）又稱為志願部門（Voluntary sector）或公民部門(Civic sector)是個社會學與經濟學名詞，意指在第一部門/公部門（Public sector）與第二部門/私部門（Private Sector）之外，既非政府單位又非一般民營企業的事業單位之總稱。
雖然各國對於第三部門的定義各自不同，但一般來說第三部門單位大都是由政府編列預算或私人企業出資，交由非政府單位維持經營的事業體。一般常見的社團法人、基金會或非政府組織（NGO）通常都屬於第三部門的範疇，雖然每個第三部門單位成立的背景與營運方式都有不同，但普遍來說第三部門單位通常具有像是以社會公益為目的、免稅等特質。
綜觀美國公共藝術發展至今的現況，涉入其中具指標性的相關機構，一旦有些歷史且具相當規模，不管組成背景如何迥異，無論操作的實際方式為何，唯一相同的發展共相，便是紛紛不約而同地朝類第三部門自我蛻變，逐步邁向轉型為第三部門之路。這樣的選擇得當與否，業經操作結果的實際成效檢驗，在在證明不僅可行，而且是勢在必行的唯一選擇。
期待台灣公共藝術藝術的主管機關與組織團體，也能有此洞見及企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