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鬧市與蒼白

[不指定 07/15/2008 17:41 | by 協會秘書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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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顏名宏
刊載於文建會出版《2004年公共藝術》專輯


藝術的公共擴張


台灣的公共藝術在文建會與各方藝術界創作人士的辛苦努力經營下,十數年來成績斐然,每年公共建設硬體總造價百分之一所衍生的公共藝術設置經費,已擴大至數億台幣之譜,以往公共藝術發聲的場域,也由資源最豐的北區逐漸轉移至中南部的變化,這當然與中、南部金融經濟公共工程建設的擴張有關,光是中小學教育校舍改建的公共藝術案就有數十所之多,其中又以彰化縣教育局推行最為努力,單案經費超過千萬元的案例也越來越多,一時之間榮景乍現,以往經營北部的公共藝術團體紛紛移師南下,也引發中南部藝術家以「在地」為名,掀起資源與場域特質的爭戰。


待炊人煙的心靈版圖

這麼多為數日益龐大的公共藝術設置案,到底提引出2004年在「公共」的「議題」上或「美學」上,中台灣區塊文化與環境課題哪些深刻方向?這些答案,反而毋須我們太多的想像。除了老生常談台灣的藝術發展教育過程的影響以外,或許,我們也必須開始反省,除了每年引入無數「尊重多元藝術形式」的創作參考樣本,和召開無數場千篇一律名為研討卻往往實為「講授」及案例分享的公共藝術國際研討會,這些創作的樣本,到底對於場域藝術家的自我養成,提供了什麼樣的借鏡與自我承諾?有多少藝術家熱衷參與?還是,停留在「藝術沒有絕對標準」的空話上,爭論著,藝術於都市的作用,是一種「美化」?「教育」?「示範」?公共藝術,究竟是一種「公共化的藝術」?或者是一種「公共化的設計」?再多的論文和再多的專家學者的解釋,似乎只說明了台灣期待學術的自由,卻忽略了學術的專業。

在藝術的大海中,公共藝術形成了另一種專業,同樣仰賴「想像力」和「創造力」,卻加重了「關懷力」與「滲透力」,所以,適切的修習「都市史」、「建築」、「環境敷地」、「交通」等理性的學科,並輔以「紀錄」、「訪談」、「介入」等感性的參與技術,「公共藝術」終因藝術家回歸公共的過程,而得以窺視包含自己在內的參與群體,並引爆一連串「參與式公共」的藝術觀點,所以才說,藝術不是用來解決問題和裝扮蒼白的都市,而是點出都市的蒼白以及飢渴的心靈,「民眾參與」不再成為計畫書章節上的名詞,而是一種策略和一種藝術創作的過程,我們期待看到藝術家的思省、如何展開的策略和執行創作的種種精彩且深刻的過程。


你的創作是藝術還是設計

相信中區的公共藝術現象,一定和全國其它地區面臨一樣的問題,如同過去「美術」與「美工」的差異價值爭論,到底公共藝術應強調在人性直覺上的創作,還是視覺上的構成設計?這個問題居然會在台灣美學教育過程中形成一個大黑洞,人人有意見,個個沒看法。如同上文所言,公共藝術自有其討論與修習的科目,但是不是每一位學過藝術(美術)的人,就自認為有能力發言?我曾經以藝術家的身份在一個國內的公共藝術執行小組委員會中,遭遇到不知所指的質問:「你的創作是藝術還是設計?」在困窘之間,不知道該故做卑微和愐靦以表示對藝術大老的尊敬,還是本著專業良知冒著被教訓為在教育他的回應,當時旁邊的藝術家們小聲地叫我回應他:「這關本案公共藝術的內容什麼事?」,在腦筋急轉下直覺的這個問題似曾相識,當年克里斯多(Christo)花了23多年時間為說服德國國會接受其創作提案,將柏林舊國會((Wrapped Reichstag))以其慣有形式進行包裹,媒體稱為:「自冷戰結束後以來,最足以拉近土地與人心的代表作品」。


但是,一位知名的電視新聞主播在開幕後的幾日,於邀約克里斯多與珍妮‧克勞德 Jeanne-Claude夫婦參加電視談話節目中,以犀利的口吻質問克氏:「你認為,你的作品是包裹還是藝術嗎?」,克氏以一貫愐靦微笑堅定地回答:「我是藝術家,我只會做藝術。」我就是以這個克氏答案回答了那一個執委的問話,雖然後來那一位執委脹紅了臉,生氣地指著我,認為我答非所問,但是,其實我想答的是:「請提些公共藝術須答之問吧!」

珍妮‧克勞德 Jeanne-Claude夫婦參加電視談話節目中,以犀利的口吻質問克氏:「你認為,你的作品是包裹還是藝術嗎?」,克氏以一貫愐靦微笑堅定地回答:「我是藝術家,我只會做藝術。」我就是以這個克氏答案回答了那一個執委的問話,雖然後來那一位執委脹紅了臉,生氣地指著我,認為我答非所問,但是,其實我想答的是:「請提些公共藝術須答之問吧!」

台灣的「公共藝術學」(如果台灣有這個學科的話)和創作的現象,或許正是因為「自我專業的問題」尚未建立而於熱鬧之餘形式四溢。


藝術場域的閱讀

其實,那位執委所憂慮的問題我們不難理解,而且也充斥在中區過去和未來的公共藝術設置案例上,不但多數的創作停留在基本的發題與作文上,玩弄著看似易於理解的抽象民俗圖騰採集,大量地轉貼和運用形式構成的設計,這即是不當的過度設計,但是面對該運用的「計畫設計」,如「敷地規劃」、「環境因子」、「動線」、「參與對象的調查」等幾乎闕如,甚至藝術策展人或藝術家為了競賽的勝出,寧可花時間在賽前評審委員的拜訪上,而民眾參與計畫與地方文史文獻等,則大多依照案例表格化勾選及網路下載拼貼。

92年就應該結案的國道新建工程局「清水休息站」公共藝術策展與設置計畫為例,當時是由杜十三擔任策展人所代表的前瞻公關顧問事務所,打敗諸家提案單位而勝出,勝出的原因便是因為杜十三提出以「歷史詩文」的內容,來詮釋休息站所座處的清水地區文化因子的歷史垂直向度,不過本案竟以全程荒謬成為懸案。杜十三向清水「牛罵頭文化協進會」徵詢資訊,獲得該會以「參與地方文化藝術的建設本是當然」欣然同意,並贈送該會歷年出版品以為參考,杜十三則在得標後的經費細算表上詳列顧問費60,000元,並向執委表示將支付給牛罵頭文化協進會,此即為公共藝術與地方民眾參與的一部份,亦是該提案勝出的關鍵,可是事實上,該協會卻對此毫無所悉,並表示從未獲得任何經費。後來本案一直無法結案,理由是承接公司發生財政危機,而今現況,張永村作品「歷史之石」,當時即建議對於預設置基地和施工工法應加以注意,果然線性懸吊的卵石群無法承受位處休息站大廳主入口民眾的玩弄拉扯,不但在完工後一個月內即脫離地面固定四處飄盪,管理單位只好以紅色纜繩圈繞與民眾區隔,並標示「請勿碰觸」警告標語,懸吊裝置的內部更因為清理不易,餐廳區的免洗筷塑膠套充斥其間,餐廳老闆只好以看板將其遮掩起來。

張永村作品「歷史之花」已經長滿野草,周邊更被後來的其它工程單位接上各種外露電線;

莊普作品「歷史之梯」則是收邊尖銳粗糙的未完工模樣晾在地上;

李茂宗作品「歷史之眼」的三座望眼鏡雕塑中,兩座已經故障無法旋轉和對焦;


莊普的另一件位於二樓的作品「歷史之樹」,則在二樓餐飲區商家的基地擴充下,被圍籬和家具當作堆置物空間…。本案懸滯至20059月方才驗收,不但某些作品自一開始就沒完成,更難以理解如何通過驗收?保固期效之相關約定是否展開?期間管理單位更顯現出未能妥善養護管理的雜亂現象,突顯台灣公共藝術設置案普遍存在著「策展」、「創作」、「設置環境」和「養護管理」等四個介面的斷裂。



      上述現象同樣出現在「台中縣武陵農場第二國民賓館」中庭廣場上,陳美華作品「豐收季」一組16件銅製雕塑裝置案,原本由矩陣16排列的裝置群體,希望透過夜間照明,呈現廣場上16個閃亮的發光體,作品凹陷的中央部分提供參與者的乘坐,於夜間仰望天體,如今 也因為管理單位對於作品原意的不瞭解,在未進行溝通之下,竟將餐飲桌椅散亂安置在群體作品之間。以往我們只有對藝術品採取防衛措施,擔心藝術過份自大妨礙環境美感,故而有五年條款之限,也就是公共藝術作品完成五年之後,便可以對其不當設置部分考慮移除,可是並沒有相對條款來保障這五年之內藝術品應該被尊重,不得任意變更作品及基地的設置狀態


公共藝術設置的場域應該被真切地閱讀,每一個場域有著自身的靈魂,不是置放上某些精神圖騰投射了我們的慰勉,場域的質性即會成為那一種刻板,例如署立彰化醫院的公共藝術,不是母與子、鴻圖大展的老鷹或者代表親情的老人和小孩塑像,不然就是一堆形貌類似國外當代藝術家的抽象幾何雕塑,我們不能理解這些作品和藝術家自身的理念信仰及創作風格有何關連,更不能理解我們醫院內的公共藝術,為何與診療等待、身心復健、創造親情親密機會無關?

另一種課題,當公共藝術進駐歷史場域的狀態,則明顯受到場域先設存在的規範和限制,藝術家平日就必須擁有足夠文史和環境硬體閱讀的能力,方能化限制為資產,將場域的時間張力充分發揮和影響參與者對於歷史場域中藝術品的進駐,所原先希望扮演討論的主從和先後關係,藝術家在施展其創造力的同時,也應自我量力節制,否則創造力也可能成為破壞或毀滅的火焰。例如本年度因活動操作而設置的非法制性公共藝術,在歷史建築「台中火車站」月台和周邊場域,由文建會補助的「歸零.整裝」---台中火車站、20號倉庫周邊環境再造計畫,是否除了提供月台候車旅客使用機能與形式趣味以外,對於以鑄鐵構件之美著稱的台中站月台,導引旅客透過藝術品的暗示,更瞭解台灣鐵道文化與世界鐵道建築的連結和美學?案中多數屬造型施工粗糙的作品,其中經費有限當然是原因之一,也正好突顯台灣環境藝術屬所呈現的貧窮現象。好在,本案是非永久設置活動節慶臨時裝置,應該影響場域環境不會太久。


結論

中國大陸歷史悠久的中央美術學院,因應大陸城市現代化建設的擴張,傳統文化場域疾速摧毀對策而成立的「城市設計學院」,在考慮「城市雕塑」大量設置的需求下,由原來雕塑系「公共藝術研究中心」,於20058月起在「城市設計學院」增設「公共藝術學系」最令人矚目,。過去幾年文建會與台北開放空間文教基金會等所出版的專書,一直是大陸美院重要的參考資料來源,如今,似乎大陸更進一步地設立了專業學系,並延聘網羅了交通、文化、城市、環境以及藝術等跨領域學門專業學者,企圖勾勒以公共藝術為主題的城市設計,更希望在未來兩年內邀請西方專家學者交換教學,突破大學行政與認證上的種種匡限,大步向前地建構城市設計的願景和人才。而台灣的路徑在哪裡,不只是該深思的問題,更是行動的立即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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