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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台北的藝術公車亭

台北市政府最近推出示範公車亭公共藝術活動，期望「以名家插畫打造屬於公車族的公共藝術空間，呈現台北市公車亭獨有的生活美學文化」。

基本上，這類都市環境改善計畫都值得肯定與鼓勵。它代表著公部門對公共空間品質與使用者權益的重視，以及對公車亭這種微不足道卻無可或缺之都市元素的另眼相待，再加上民間文化事業的積極參與，整體洋溢「想要變得更好，從細節變得更好」的強烈動機，是令人欣悅的進步。

可惜的是，「變得更好」的可貴用心卻由於實踐過程的關鍵盲點，而顯得過度簡化、突兀移植，甚至造成記憶剝裂、時空錯置，讓渺小市民在都市空間移動中感覺疏離。

這個「關鍵盲點」在於，計畫中的「國內外名家繪本圖像」，與台北市、與座落地點、與大眾運輸系統，以及與廣大公車族的真實生活，完全無關。

這些所謂的公車亭藝術是憑空移植而來，反映的是遙遠「另一個世界」或「另一種人」的生活哲學。由於「地點感」與「場所精神」付之闕如，完全無法進入我們的生活。尤有甚者，它將成為關於「美」的假想消費，甚至是以一種隱晦方式淘空都市認同與社會凝聚基礎的文化沖刷。

舉例，在新生和平路口、由知名藝人設計的公車亭藝術作品「虛‧實‧玩‧味」，畫面中的粉紅時尚女子配戴奢華珠寶，被粉藍蝴蝶與精緻甜點環繞，美麗而浪漫。

但我們不禁要煞風景地追究，這美麗、這浪漫，與這個台北市最有文化的地點之一有什麼關係？與大安森林公園有什麼關係？與市定古蹟紫藤廬以及紫藤廬的故事有什麼關係？與天主教聖家堂、伊斯蘭教清真寺、基督教靈糧堂有什麼關係？

近一點、現實一點地問，與緊鄰的大安區公所有何關係？稍遠一點、懷舊一點地問，與溫州街巷弄裡的殷海光故居有何關係？

飄渺的美麗與浪漫，不但無法給我們在都市叢林裡迫切需要的指引，反而令我們恍惚迷惑，走向虛無。許多人常會誤解所謂的「美」是純粹的，是價值中立、放諸四海皆準的，應該給予美最大的創作自由。

然而公共空間裡的「美」，或所謂的「公共藝術」，必須尊重都市的社會性、地理性與歷史性，我們必須「先公共、再藝術」─先進入都市的情境，然後續談展現自由。

法國哲學家沙特在「一個情境的劇院」裡，曾反覆論辯情境與自由的關係。他認為，「只有在情境中才有自由，也只有透過自由才有情境」。

抽離站在「情境」之外，固然仍可以想像情境可能帶來的抽象感覺，但能真正進入情境、成為一個誠懇生活的「我」，才是最重要的。我必須能跟「我」自由與誠實地相處，才能跟他人、跟這個地點、這座城市以及這個世界自由與誠實地相處，「公共」與「藝術」才有機會被實踐。

簡化了的自由與憑空無根的移植都是危險的，它會讓「變得更好」的初衷在實踐過程中折損、消耗，甚至逆轉成為負擔、淪入惡性循環。新的台北都市環境改善計畫推動之前，請先認真思索關於這座城市的情境與自由。

（本文作者為輔仁大學客座教授，曾出版「街道家具與城市美學」一書）

法國有意致贈建築師艾克特‧姬瑪赫（Hector Guimard）的「新藝術捷運車站涼亭」，台北市政府拒絕，引來不少民眾批評。市府重新評估後，指將在捷運信義線的大安森林站、世貿中心站、象山站擇一設置，待法國方面確認後，最快101年完工。

市府捷運局指出，法國在台協會去年底來函指將免費贈送北市一座姬瑪赫的公共藝術作品，也要求北市回贈有中國文化意涵的藝術品文化交流，捷運局當時以「沒有適合位置」回絕。

後來，在市政會議上市長郝龍斌表示，市府非常重視國際藝術文化交流，請捷運局及文化局妥善處理，重新評估。

捷運局表示，法方要求，涼亭設置地點須經法國同意，市府也需要有技術、維修相關能力，之前捷運局曾提出板橋新站，但未獲法方同意。官員說，法方已在評估3站的可行性，還未回覆。

文化局科長王逸群說，市府有一套捐贈藝術品流程，法方藝術品要經過公共藝術審議委員會審核通過才能擺放。回贈若對行銷台灣有幫助，市府不會排斥。

關注此議題的市議員簡余晏，要求捷運局創造藝術氛圍。簡余晏說，市府竟然拒絕19世紀末巴黎的車站涼亭公共藝術品，無法提升台北文化素質，也失去與國際大師接軌的機會。

簡余晏說，法國近年將姬瑪赫的新藝術鑄鐵涼亭送到國外當「外交禮物」，包括蒙特婁、墨西哥市、芝加哥、里斯本、莫斯科等，他們都將藝術涼亭放在捷運站外，只有台北是全世界唯一拒絕這個禮物的城市。

19世紀末「新藝術」席捲巴黎，巴黎捷運公司為當時即將通車的捷運出入口徵選遮棚設計。1899年起，姬瑪赫應巴黎捷運公司之邀，以象徵工業文明的鑄鐵與毛玻璃，為141座捷運站的出入口設計造型別致的涼亭，被稱為「捷運風格（Style Metro）」。